
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,时值开学日,三五成群,不大点的中小学生们背着箱子、扛着铺盖卷子陆陆续续地走向学校。后面还跟着一群衣衫褴褛的,背着背篓的家长们。

我闲无聊奈地看着他们行走在崎岖的山间小路上,体会着交通不便,荒蛮偏僻的山区里的孩子们上学的艰辛。在这大山之中,能让孩子上学是不多见的几个有“真知灼见”的父母才会做的事情,就是想让孩子们走出大山,过上好的生活。大多数父母只把孩子送进村办学校,上一两年学,学会写自己的名字,认识阿拉伯数字就行了。其目的就是让孩子不至于不认识人民币或是队上的账目,只要不被人说成是“睁眼瞎”就足够了。

何况现在上学成本很高,而且一天比一天艰难。学杂费、代班费、补课费、手续费、书本费等等不枚胜举、不一而足。一个小学生一学期就得交二、三百元钱,初中生得八、九百元,高中生就更高了。我这个拿工资的人一年收入也就一千多元,要一下子拿出二三百元也很困难,更别说这些靠种粮、养鸡、土里刨吃食的农民了,让他们一下子拿出百十元都不容易,更不要说二三百、八九百了。何况中国千百年来农民就是种地、放牛、喂猪、养鸡,能有饭吃就皇天保佑了,读什么劳什子书呢。于是乎,孩子们在本村的学校上一两年学,认识几个阿拉百数字,能写自己的名字就算是个文化人了,之后就回家昏天黑地的开始了他一辈子的农民生涯,上学对他们来说即是多余也是奢望。

农村孩子吃苦早,劳动早,自然就懂事早了。往往看到本村本组不多的几个孩子靠上学走出来的人生活得“悠哉悠哉”,人五人六的,也不免羡慕。于是乎总想上学,一看见背书包上学的孩子从面前走过就看得发呆,他们除了羡慕还是羡慕,可是身无分文,无可奈何。而学校呢?天天在喊入学率,可没钱总是不能入学的,学生辍学就辍学了,学生走一个省一分心,管他呢——学生来了,好!交钱!学生走,好!省事!不过,有时候交钱也不行。我就遇到过几个初一、二年级的学生因家庭贫困不得不回家先挣钱再来上学的。他们辛辛苦苦打零工、卖柴火,把钱挣到了,开学报名时,学校却不接收了,说是自动退学的,学校不能再收了。

农村孩子也有很聪明的,一个学生无奈地说:“交钱不行了,得找人。”于是乎,这个孩子便去找熟人送礼,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就做着大人都未必做的事情,让人想着就辛酸而心寒。然而,学校一切如故,就是不收这几个学生。等了几天,各方努力都无济于事,心灰意冷时,却遇到了一位救星——学校校长的老乡来了。俗话说“老乡见老乡,两眼泪汪汪”吗!而且这个老乡还有权有势,在他的帮助下这孩子总算报了名,后来还考上了名牌大学。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很是伤感,很是悲哀!

在那个年月里,不但做学生难,做教师难,做家长更难。学校离家很远,二三十里地就是很近的了,往往七八十里、上百里的路程,每个星期回一趟家,脚底打满血泡,很多学生走不了两趟,就熬不住苦,只能退学了;做教师的呢?公办教师还好,按月发工资;民办教师往往年头到年尾都领不到工资,生活都没保障,也难;做家长的就更难了,学生上学,家长就要背着粮食和柴火送到学校,因为孩子太小,背不动一个周的粮食和柴火。最难得还是要及时挣钱交学费,那时候挣钱难于登天,只能偷偷摸摸的,让人发现了就成了资本主义,要割尾巴的,哪像现在的孩子们上学,什么都不用交,学校还管吃管喝管住,时过境迁,不可同日而语啊!
1993.9.1-2022.02.18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