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国作家毛姆写过一本书,《月亮与六便士》。
月亮高高在上,是我们的理想。六便士是当时英国金额最少的钱,象征着我们生活。
人生赢家或许可以两者兼顾,但大部分人却只能鱼与熊掌。
在看完这本书后,我不禁在内心问自己,我又是否有勇气,会为了自己心目中的“月亮”,不去低头捡起那枚微不足道的“六便士”?

答案显而易见,我是凡人,我是要靠着那枚六便士来讨生活的。
保罗·高更不同,他踩碎了一地的六便士,去追那个只属于他的月亮。世人说他疯,可在他的画布上,却住着整个大溪地的星空。
是啊,毛姆《月亮与六便士》的原型就是保罗·高更。
他丢下股票与巴黎的喧嚣,潜入大溪地的蓝与金,在画布上追问:我们从何处来?

保罗·高更,出生于巴黎,早年在海军服役,23岁当上股票经纪人,收入颇丰。
35岁辞去了证券交易所的工作,正式踏上了绘画之路。他在绘画上很成功,同时代的梵高是他的小迷弟,后辈毕加索也深受他的影响。
再之后,保罗·高更厌烦了文明社会的虚伪与矫情,离开了欧洲,只身隐居大溪地。按照保罗·高更的话来说:“我要回到蛮荒,我要与自然共眠。”
这是艺术史上最决绝的逃离与重生。在月亮与六便士之间,他选了月亮。即使这个选择让他穷困潦倒,妻离子散,我想他也从未后悔过吧。

追随保罗·高更的足迹,我们来到了黑瓦奥岛(HIVA OA)。
黑瓦奥岛是法属波利尼西亚马库赛斯群岛中的火山岛,也是保罗·高更生命最后的避难所与艺术激情的终极爆发地。
亦是他艺术与生命的双重终点。

黑瓦奥岛几乎就没有中国人的足迹。
根据官方统计,2025年1-9月一共就只有6位中国游客去到过马库赛斯群岛,那黑瓦奥岛一定就更少了。
其实别说中国人了,除了法国人自己,真的很少有其它国家的人去这里。
是啊,没有人那么傻,放着世界第一海岛波拉波拉不去。而是再多花一笔巨款(帕皮提往返黑瓦奥岛的机票要6000 ,都能赶上从国内往返欧洲了),以及额外的时间(从帕皮提飞黑瓦奥岛单程接近4小时),来到这里。
我们也觉得自己傻,只为了一个人,就义无反顾的踏上了这处简中世界上连个像样信息都没有的海岛。

黑瓦奥岛可不是什么“娱乐型”目的地。当年保罗·高更选择了这里,也是因为他想寻求“纯粹野蛮”。
他曾在信中形容过黑瓦奥岛:“这里连上帝都还未被发明。”

上岛的第一件事,自然是前往保罗·高更的墓地朝圣。
保罗·高更墓地在可俯瞰太平洋的Atuona墓园,这里不华丽,甚至很普通。墓碑上刻着他自评的墓志铭“野蛮人画家”,墓碑则是简朴地面向他曾无数次描绘的海湾。



比利时歌手雅克·布雷尔是他的邻居,1978年追随而来,墓志铭是“他爱过,笑过,唱过”。这两人一个用色彩叛逃文明,一个用歌声对抗世俗,最终都在这座南太平洋的孤岛上,找到了永恒的宁静。
Atuona墓园也因为他们俩,成了“艺术叛徒”的圣地。

保罗·高更在国外的知名度比国内高很多,后印象派三杰是塞尚、高更和梵高,大家更认识梵高。
会跨过赤道,穿越大半个太平洋,在冬至前夕给他来扫墓,估计也就只有我们了。

墓地的不远处,是保罗·高更的故居遗址。
原故居“欢乐之家”(Maison du Jouir)已不存在,现在是一处复制建筑,外加小型博物馆。
高更生前最后19幅油画,就是在欢乐之家创作的。


这里展示了高更晚年生活,以及一些版画复制品。

附近还有一座停着飞机的小屋,木屋里的双引擎小飞机名为“乔乔”,是雅克·布雷尔在岛上生活时的座驾,他还经常亲自驾驶“乔乔号”送岛上的病人去大溪地主岛就医。

在拜访过保罗·高更后,我开始好奇,为什么他最终的选择是黑瓦奥?为什么放着顶级海岛不去,而是选择了南太平洋深处的寂寥。
大溪地有整整118个岛屿,相比海岛之王波拉波拉,粉色沙滩提克豪,潜水胜地软吉若阿、魔力之岛茉莉雅这些,黑瓦奥岛并不突出。
这里没有豪华度假村、没有大型博物馆、没有便利的商业设施、更加也不会有夜生活。

黑瓦奥所在的马库赛斯群岛在大溪地都属于遥远型群岛,这是一度被时间所遗忘。
考古学发现,这片群岛曾是波利尼西亚世界最东端的定居点,也是研究古代航海文明的关键区域。整个群岛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。
我Po个图,有标注出黑瓦奥岛的位置。

黑瓦奥岛是马库赛斯群岛中第二大岛,法国总统马克龙其实也有来过。虽是遥远太平洋,但也还是法属。


整个岛是火山地貌,植被浓密,有种强烈原始的味道。哪怕是现在,这里依旧是未被西方文明腐蚀的、真正的原始天堂。

岛上有古老的祭祀平台,也是酋长的家。由巨大的火山玄武岩砌成,散落在山谷之中。
我站在仪式广场中央,如今四周都是沉默的石头,但在千百年前,这里有祭司的吟唱,勇士的舞蹈......


雨后云雾缭绕的高大树木仿佛自有神力。向导Heianatea给我们跳了一只本地迎客舞,表演了传统吟唱,山间树木皆有回响。她和这儿,浑然一体。

我们还去参观了Upeke考古遗址,这个遗址曾是波利尼西亚最大的祭祀中心之一。
路上问出了我们最好奇的食人族传说,向导指着层层叠叠的石台,讲述了更为沉重的一面,“在部落战争时期,这里存在着人祭的仪式。战胜方的酋长会食用敌方勇士的眼睛、心脏,认为这样可以获得对方的‘神力’,其余部分则由族人分食,骨头则埋于神圣的榕树下。”

然后她就坐在了榕树下,看着我们笑。
食人确实是真实存在过的,这里的食人直到1901年才结束,距今不过100来年。


岛上有叫做提基(Tiki)的石像,这些石像代表波利尼西亚神话中的祖先或神灵,据说和复活节岛有些沾亲带故。
岛上最著名的那尊,叫做微笑提基。


波利尼西亚人的祖先起源于东南亚,经过数千年的航海迁徙,散布到太平洋的无数岛屿。提基的概念和形象也随之传播,并在各个孤立的岛屿上发展出独特的地方风格。
这里是提基(Tiki),到了复活节岛提基衍化成了摩艾(Moai)。它们是神化祖先的巨大化身,面朝村落守护子孙。

接着,我们继续深入这个小岛,乘四驱车穿越原始森林,现在修了水泥路,交通也很方便。
不过也有很人性化的一面。由于有一段道路位于山顶,为了方便动物落脚,经过投票后一致决定保留土路。
道路颠簸,却充满了生机。路边的动物会凑过来讨要水果,向导会对着它们吟唱,仿佛正在沟通一般神奇。


之后,我们还去参观了Iipona考古遗址。场地覆盖了整个有住宅平台、提基和祭祀祭坛,以其巨大的提基(2.43米)而闻名。



还有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,向导正在和我们讲解这些知识点的时候。远处突然传来了一群人的欢呼声,正常的这种场合都会非常的安静,向导马上去了解情况。
原来,今年评选的2026年法国小姐出自黑瓦奥岛所在的马库赛斯群岛,就在我们去参观的时候评出的结果。

2026法国小姐
最后,我们还在海里游了泳,一处比较原始的海滩。


黑瓦奥岛的文化主要是纹身,这里是南太平洋最重要的传统纹身发源地之一。在马库赛斯群岛,每一个文身都有其特殊的意义或者故事。
他们的舞蹈也是法属波利尼西亚的文化瑰宝。


还有一个彩蛋,马克龙的同款房间。
2021年他访问黑瓦奥岛的时候,住的是当地三星级的Hiva Oa Hanakee Pearl Lodge 3 étoiles黑瓦奥哈那基珍珠小屋,8号房。
我们住了同款,这也是岛上唯一的一家三星酒店。



黑瓦奥岛只是大溪地118个芸芸众岛中的其一。
大溪地之所以独一无二,是因为这里的海岛太过特别了。我们很有幸,去过9个大溪地的海岛。
大溪地有五角星的海岛波拉波拉(Bora Bora),最外圈是环礁,环礁里面是潟湖,潟湖中间又有神山

由70余个深浅不一的“网状”小潟湖组成的马塔伊瓦岛(Mataiva)。

没有保护性的泻湖,只有陡峭下降的礁石,就像是一块被切了一刀的蛋糕的马卡泰阿(Makatea)。


在空中俯瞰,形状是一颗心的图帕。

在整个行程走完后,我内心似乎有了模糊的答案。
在这些孤独是必然的岛屿上,我找到了短暂的内心平静。
黑瓦奥岛的旅程,不是简单的观赏风景,而是阅读一本由巨石、海洋、人文和歌谣写就的厚重史书。
我们赋予了人生太多复杂的意义,但在这里,生命最本质的状态只是需要呼吸而已,与山海同频。
我们仰慕那些选了月亮的,同时也尊重选了六便士的。

小助理和岛上原住民们的合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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